【“上海最通透爸爸”去世】4月30日消息,“上海最通透爸爸”董朝明已于‌2026年2月5日在上海因胰腺癌离世,享年67岁。2025年10月,一位“90后”上海女孩董三白在网络上传了一段视频。视频里,她的父亲——67岁的董朝明,平静地告诉女儿,自己的胰腺癌已经转移,生命只剩3到6个月。他没有哭、没有怨,只是冷静地讲身体会越来越痛、人会越来越瘦。“我希望你不要过于悲痛,爸爸要走是正常的,你当我去旅行了。”这位被网友称为“上海最通透爸爸”的老人,在2026年2月5日凌晨3时6分,因病离世。走之前,他拒绝了无效治疗,选择像正常人一样生活;走之后,女儿亲手为他擦身。“爸爸你辛苦了,再也不会痛了。”这看似是父女之间的私事,却因为一段全程没有泪水的对话,上了热搜。人们被震撼了——不是因为煽情,而是因为一个中国人,终于敢和亲人平静地谈“你要走了”这件事。我们到底在逃避什么?“死亡”二字,在中国人的日常交流里,常常被“走了”“没了”“那个了”“不好了”层层包装。它像房间里的大象,人人都知道它在,却没人敢伸手去指。

这种集体性的回避,带来了真实的代价。北京大学第三医院的一项调查显示,在1031名被调查者中,有46.43%的人表示自己缺乏面对死亡的知识,更有85.07%的人从未主动进行过死亡咨询。研究还发现,中国18岁至30岁、31岁至45岁、60岁至92岁三个年龄段居民的死亡焦虑平均分,均远高于35分的“高死亡焦虑”警戒线。也就是说,从年轻人到老人,死亡焦虑遍布所有人群。

如果说大人的焦虑还能自己消化,那孩子们呢?全国政协委员杨洋在今年两会期间援引的数据更加令人揪心:中国每年有几万名15至19岁青少年经历直系亲属离世,其中不少人出现持续三个月以上的复杂性哀伤反应,失眠、沉默、成绩下滑,甚至出现自伤倾向。而对9037名中小学生的调查发现,偶尔有自杀念头的中小学生占35%,超过半数孩子所在的学校很少或从未系统开展过生命教育活动。

孩子避谈“死”,大人也避谈。于是整个社会成了一道沉默的墙,把死亡隔绝在外,也把爱和告别隔绝在外。

当中国还在讨论要不要把死亡教育写进课表时,很多国家已经做了好几十年的功课。

在美国,正式开展死亡教育始于上世纪50年代,如今从幼儿园到大学的所有学科都在实施死亡教育。1960年,明尼苏达大学就首次开设了名为“死亡准备过程”的学校课程;1969年,专门研究死亡教育的学术期刊《OMEGA》创刊。到1970年代,美国已有约20所大学开设了相关课程。如今,美国许多高中都开设了死亡教育选修课。纽约一家临终关怀机构为12年级学生开设的选修课,每年约有60%至70%的高年级学生会主动选择。费尔菲尔德大学有一门名为“临终沟通”的课程,学生需在当地临终关怀机构完成20小时的志愿服务,与临终患者及其家属进行真实的沟通。教师们的理念很直接——“我们希望他们能自在地思考和谈论死亡。”

在德国,死亡教育从小学一年级就开始实施。德国有着深厚的死亡教育传统,在中世纪教会就以死亡为主题进行宣讲,在艺术、音乐和文学中将死亡视为重要主题。如今,教师会根据学生成长过程提供不同角度的死亡主题探讨。统一后,全国按照西德方式教学,死亡教育持续普及。

澳大利亚更是因一场重大交通事故而推动了死亡教育的普及。Granvile站事故造成83人死亡后,遇难者家属自发组成哀伤疗愈团体,最终发展成NALAG(全国丧失与哀伤协会)。该组织从1994年起,每年开展为期8天的“全国哀伤意识周活动”,中小学也被规定要实施死亡教育项目。

而在英国,2011年起,民间兴起了“死亡咖啡馆”运动——人们聚在一起喝茶吃蛋糕,只做一件事:聊死亡。如今,全球已有超过18500家死亡咖啡馆遍布90个国家。英国还有圣克里斯托弗学校项目,通过音乐和艺术让学生与临终患者互动交流,消除对死亡的恐惧和陌生感。

对比之下,虽然2021年教育部已将相关要求纳入中小学课程指南,但部编版初中《道德与法治》教材中涉及死亡的内容尚不足两页。死亡教育被提及的方式,大多停留在“珍惜生活”的浅表层面。

审视不同国家的做法,能发现几个关键点:一是“常态化”,让死亡成为可讨论的话题,而不是必须避开的禁忌;二是个体化,如美国课堂鼓励学生完成自己的生前预嘱;三是社会化,像英国那样鼓励全民加入对话氛围;四是提前化,最好能让孩子们在刚懂事时就接触相关引导。这种提前的“脱敏”,也正是董朝明父女那场对话想要实现的目的。

视频发出后,涌入的留言让董三白哭了一整夜。有一条留言让她彻底“破防”:“爸爸对死亡还是很害怕的,但他更害怕你伤心。”董朝明的通透不在于他不怕死,而在于比起死,他更惦记女儿往后的日子。得知董三白的讣告后,更有网友写道:“他们不是走出了时间,而是住进了时间。”

“一生潇洒追风月,此去逍遥赴云程。”挂起这幅挽联时,董三白说,她没有未说出口的遗憾。对中国人而言,这或许是所有死亡教育中,最奢侈也最圆满的情感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