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伊通惊现200万豪华住宅式墓地】“一个门是一家,地上地下两层,一座200万左右。”——近日,吉林伊通长庚生态园被曝建设“住宅式”豪华墓地,单座售价约200万元,占地远超标准且为上下两层。就在这条墓穴“街巷”的不远处,几户村民正看着自家耕地被改造成墓地发愁——“长庚生态园占了我家2亩多耕地,此前种的是苞米。”三组村民杨柳庆无奈地说。据悉,项目被指占用耕地林地、涉嫌违规开发,原本宣称的生态旅游与农业项目迟迟未落地,时隔近8年却只见规模宏大的墓地在耕地上不断扩张,却不见任何文旅田园项目的实质性落地,引发村民质疑与监管关注。‌‌让我们一起来看看核心违法事实——项目登记的经营主体吉林长庚生态园有限公司于2018年注册成立,这家主营生态农业与文旅的企业,至今仍处在存续状态。根据自然资源部门的公示信息,该项目共有9条供地公示记录,其中土地用途为“殡葬用地”的仅有2.172公顷,约合仅32亩,其余511.5亩主要为“其他商服用地”。然而,中国科学院卫星遥感影像数据分析显示,长庚生态陵园目前实际占地面积约为79.7万平方米,约合1195.5亩。从2019年开始陆续修建,一直持续至今,2021年建设变化幅度最大。

也就是说,实际建设用地中,未经合法审批的面积占比极高。违规大面积侵占土地,在锦绣苑区域更为典型。据介绍,仅锦绣苑此前的售卖规划就曾按平方米进行私人定制,价格高达5.5万元至7.5万元/平方米。

更令人惊讶的是建设标准。根据吉林省实施的殡葬管理办法,埋葬骨灰的单人墓穴或双人合葬墓穴占地面积不得超过1平方米。但在长庚生态园锦绣苑北侧,一排排的独门中式“住宅式”墓地格外扎眼,每座门前配有抱鼓石,大门上装饰着金色兽头门环。

记者进入其中一座未上锁的“祠堂墓”实地丈量发现,其墓穴内部为上下两层,长约4.25米,宽约3.66米,深约4.5米,两层总面积达到当时亩的约30平方米,严重超过省级标准约30倍。

在走访中,多名村民向记者出示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证明自家土地原本为基本农田,而非荒地或低产田。记者随机采访了近20位永久村村民,所有人的反映高度一致:项目在征地之初时,地方对外仅称计划开发生态旅游,压根没提过要建设公墓。当地招商引资记录显示,长庚生态园项目在2017年12月签下框架协议,2018年9月开工奠基,号称“打造大型人文纪念园景区”,计划投资高达8亿元,由上海一家投资集团操盘。然而现实却是,眼看墓区不断向北推进,工作人员甚至直言,“锦绣苑西侧未开发的区域也是生态陵园的,还有很大墓地开发空间”。

梳理这个项目近年的行政处罚记录可以还原监管的滞后程度。早在2020年10月,该公司就因未经县级以上政府和林业主管部门审核同意,在永久林班46小班擅自修建水泥路和边坡达5379平方米,导致林地被破坏,被依法要求限期恢复植被和林地生产条件,同时被处以罚款28906元。但这笔罚款带来的震慑力极为有限,此后的违法占地几乎成了几乎“买了罚单再扩建”的模式。据卫星数据还原,从2019年至2026年,公墓建设范围不断外溢,尤其是2021年度内基本建设变化幅度最大。

在2025年8月再次触发的行政执法中,该企业因在未取得法定用地手续前提下擅自占用最北侧某宗地建设墓地被罚。

行政处罚力度不足与耕地破坏罚款标准过低的问题凸显。以通化市殡葬管理中心2021年非法占用1138平方米土地建停车场为例,仅按每平方米2元罚款,总额不足2300元;辽源市生态纪念园违法占用3.39万平方米集体土地(含2.25万平米耕地),罚款金额亦极低。这种低惩处力度下,长庚生态园侵占耕地建豪华墓地的“经济学逻辑”不难理解——其锦绣苑区域6平方米墓穴售价42万元起,30平方米住宅式墓位达200万元,高利润完全覆盖低额罚款。

全国殡葬用地矛盾突出:现有墓地约12万处,占地超200万亩,年均新增占地约2万亩,与18亿亩耕地红线保护要求冲突明显。多地案例显示,违规公墓常打“政策擦边球”,如通化市2025年非法占地案仅罚2276元仍照常运营,桦甸市殡仪馆超占林地4411平方米未受处罚。

2026年3月30日新修订的《殡葬管理条例》施行,明确禁止在耕地、林地等禁葬区建墓及硬化大墓,首次将“超标准建墓”列为行政处罚事项,豪华墓、家族墓面临强拆或高额罚款。但针对长庚生态园等陈年旧案,新条例未溯及既往,基层执法在新旧标准交叉期的裁量缺乏权威路径,土地管理与粮食安全底线仍受挑战。

从一个更动态的地理视角看,长庚生态园坐落在景台镇永久村。根据当地村镇统计数据,永久村的耕地面积原本就不多。项目占用耕地所付出的征地补偿款对单个农户家庭而言可以说是杯水车薪。村民杨柳庆接受记者采访时说,长庚生态园占用了他家2亩多玉米地——“我们得到的是一垧地(15亩)给46.92万。”平均到每亩这种补偿比例占耕地前三年年均6倍至10倍产值的下限,即每亩补偿约31200元。但远低于现行全国“城市化、工业化进程中合理补偿”普遍参照标准。

更恶劣更深刻的问题则是对粮食安全和城乡关系的影响。占用农田建豪华墓绝非一刀切的简单问题,村民杨翠花就曾向记者明确表示:“我们家是在如意苑东面,那里还没开发墓地。土地根本没有流转,所以现在他不敢开发墓地。”

经过数轮媒体曝光后,伊通县自然资源局在最近的通报中承认此地此前在办理征用程序时部分地块的土地性质是耕地。问题在于,即便违规占用耕地既成事实已得到局部承认,目前有关部门并没有给出明确的时间表和恢复土地原貌的具体方案。

而在社会认知层面,越来越多老年人开始反思“厚葬”的价值,不少年轻一代农民呼吁把殡葬改革的透明监督深化导入乡村治理。

据了解,这次中央媒体实地暗访时,长庚生态园的相关负责人并未就能否出示合法的用地审批手续,以及35座“祠堂墓”是否获省政府民政许可等核心问题进行正面回应。直到现在,长庚生态园内锦绣苑北侧的35座独门墓穴仍然保持停售观望状态,但南侧区域局部新工开挖还在继续施工。

总台记者在走访时看到附近村民紧紧攥着自己手中的承包经营权证,心情无法平静—— “他宣传说建旅游区,结果突然就变成墓园了” 。在这条利益链尚未被彻底斩断之前,吉林伊通不仅是东北的个案缩影,更是全国殡葬改革和农村土地保护的一道严峻考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