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剧“霸总”演员因戏少回家种地】镜头前的“霸总”,扛起了锄头。2026年4月22日,青海海东。28岁的张小磊站在田埂上,身后是他投入40万元承包的大棚。几个月前,他还在短剧里穿着西装、开着豪车,说着“女人,你在玩火”之类的台词。现在,他满手是泥,操心的是墒情和销路。这并非剧本,而是AI浪潮冲击下,一个普通短剧演员的真实转身。张小磊的演艺生涯始于2023年底。踩中短剧风口的他,在短短两年多时间里参演了近200部短剧,绝大多数是“霸总”题材。靠着这张高频出镜的“熟脸”,他月收入稳定在2到3万元。对于一个非科班出身的年轻人来说,这曾是一条看得见希望的出路。变化来得比预想中快得多。2026年春节过后,他明显感觉到戏约在断崖式减少。往年这个时候剧组扎堆,如今通告群里的消息越来越少。根本原因在于AI生成内容技术的爆发式应用——AI仿真人短剧成本更低、周期更短,正在快速挤占真人短剧的市场份额。

数据显示,2025年全年上线AI漫剧约6万部;到2026年2月,在播AI剧和漫剧总量已攀升至12.78万部,一年内几近翻倍。漫剧百强榜中,AI仿真人短剧的占比从2025年的7%激增至38%。与此同时,真人短剧的承制量在春节后直接腰斩了50%。

供需关系急剧逆转。过去,一个短剧项目需要三四十人协作;如今在AI加持下,五到七人的小团队即可完成全流程制作,甚至出现“一人剧组”——靠着“一台电脑、几款AI软件”,一个人一年能挣二三十万元。成本也从每分钟三四千元降至五六百元。当AI能以极低成本批量生产内容时,真人演员的生存空间自然被大幅压缩。

戏约断了,生活还得继续。张小磊的选择是回到青海海东老家,转身扎进土地。他投入40万元种植经济作物,目前这笔投资还没见到回头钱。大棚租金、种子、化肥、人工,每一笔开销都是实打实的。“我妈花钱种地供我上大学,我现在大学毕业回来还是种地,一个循环。”他这样调侃自己的处境。

对于未来,他的态度务实得让人意外:“有戏找我我就去拍戏,没戏找我我就种地。”这并非放弃,而是一种“进可攻、退可守”的生存策略。在高度不确定的行业环境下,这份“能进能退”的韧性,或许正是普通从业者面对技术洪流时最朴素也最有效的应对方式。

张小磊的遭遇并非个案。在AI短剧的“狂飙”之下,大量真人短剧从业者正面临失业或转型的压力。有资深演员春节后一个多月零收入,投送多次简历均无回复。一名叫天旗的演员,过去每月能接到四五部戏约,月收入1.5万元左右。现在他计划白天有戏拍戏、没戏就做直播带货。导演李立则从真人短剧转至AI仿真人短剧项目,工作场景从片场换到了电脑前——一个项目原本需要40多人,现在缩减到5人左右。

行业的变化速度超出了很多人的预期。2025年底至2026年初,AI短剧行业迎来了真正的“爆发元年”。2026年3月,一部名为《霍去病》的AI短片进一步点燃公众想象,坊间流传“3人团队、3000元成本、产出80多集”的说法虽被导演澄清为夸大,但AI对影视制作门槛的拉低已成不争事实。

当然,AI并非万能。多位从业者指出,AI降低的主要是“执行门槛”,真正的“内容门槛”反而更高了。导演对故事的理解、对审美的把控,仍然是作品的“基本盘”。清华大学教授沈阳的观点也佐证了这一点:在绘画、音乐、视频创作这些依赖个人感受的领域,AI短期内很难达到顶尖人类创作者的高度。

但在追求效率的商业短剧领域,这些“审美护城河”短期内很难挡住AI的冲击。当一部AI短剧的制作成本只有真人剧的零头,当生产周期从按月计算变为按天计算,平台和资方的选择不言自明。

张小磊的故事之所以引发广泛关注,恰恰因为它折射出这波技术浪潮中最真实的个体命运。他不是明星,不是顶流,只是一个靠演戏养家的普通年轻人。当行业风口转向,他选择了最“接地气”的退路——回家种地。

“辛苦但每份收获都实实在在。”张小磊这样评价自己的务农生活。从片场的灯光到田间的阳光,从虚构的“霸总”到真实的农民,这个转身看似荒诞,却透着一种朴素的生存智慧。技术可以替代他的角色,但替代不了他脚下那片实实在在的土地。

下一次技术浪潮会卷走谁的饭碗?这个问题,可能比任何短剧剧情都更令人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