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上过小学的农妇成了山花奖得主】白天,她是穿梭在果园和茶园里的农妇,双手布满劳作的老茧。夜晚,她端坐在电脑前,用文字构建另一个世界。2024年,这位名叫卢树盈的四川农妇,站上了中国民间文艺最高奖——山花奖的领奖台。卢树盈家住成都市蒲江县甘溪镇箭塔村,只有小学学历。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与丈夫一起摆摊卖水果,每天凌晨四点半起床,晚上八点多才能回家。33岁那年,一件小事触动了她。读一年级的女儿拿着习题来问她,她却半天答不上来。“我这个样子,怎么成为孩子的榜样?”为了提升自己,她不顾家人反对,买了一台电脑。

打字是第一个拦路虎。卢树盈买来新华字典,一个字一个字地学拼音。摆摊的间隙,她在手机上练习打字,对面店铺的招牌、顾客落在水果摊上的报纸,都成了她的“教材”。最开始的几天,她四个小时才能打出十几个字。但卢树盈没打算放弃,“一年不行我就写两年,两年不行我就写十年!”

真正点燃她写作热情的,是一篇垫水果筐的报纸。上面讲了一位外国老人的故事:80岁才开始学认字,85岁出了一本书,畅销十几个国家。“他80多岁都可以做到,我才33岁呀!”卢树盈心里那颗埋藏多年的文学种子,终于破土而出。

她把第一篇作品发到了网上,是一篇几百字的小帖子,写的是卖水果时遇到的一位美女顾客——人长得漂亮,一说话却全是粗话。文字笨拙却真诚,很快收获了网友的关注。此后,她耗时一年写下20万字的长篇《山里人家》,在网络上收获了十多万点击量。

丈夫王勇起初并不支持。两人曾为此争吵,丈夫甚至撂下一句话:“如果你真能当上作家,我手板心里给你煎鱼。”卢树盈没有理会,只是埋头写。卖水果时,形形色色的顾客成了她的素材库;收摊后,她在深夜伏案写作,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一度瘦了二十多斤。

转机出现在创作的第三年。她以摊位隔壁一位藏族姑娘为原型,写下了短篇小说《草原上的婚礼》,发表在杂志上。她把样刊拿给家人看,父亲连饭都顾不上吃,就急着出门向村里人“炫耀”:“这些字都是你写的吗?标点也是?”得到肯定的回答后,老人的脸上写满了骄傲。

2019年,卢树盈结束了做了近二十年的水果生意,回到箭塔村。她扎根这片土地,将南丝绸之路、茶马古道的民间传说,以及乡村振兴中的乡村新貌,悉数写进了《箭塔村故事集》。2024年,这部作品获得了第十六届中国民间文艺山花奖——国家级民间文艺的最高荣誉。

面对这份殊荣,卢树盈说自己的创作离不开脚下的土地。别人笔下的乡村是走马观花的旁观,而她是日日扎根的亲历者。田间的一草一木、村民的一言一行,都刻在她的心里、流于笔端。

成名后的卢树盈没有忘记反哺乡村。她在村里创办了乡村作家工作室,开设免费公益写作课,用故事沙盘的形式教孩子们阅读和写作。六年间开展了近五十场课程,惠及七八千人次。曾经反对她写作的丈夫,如今承包了家里里外外的活,只为让她有个安静的写作环境。

面对当下AI创作的热潮,卢树盈保持清醒。“写乡土文学,AI用不上。真正动人的文字,永远源于内心。”即便视力不佳,她仍坚持每月百万字的阅读量,干农活时听书,闲暇时看书。女儿推荐的书籍,她也一本一本地研读。

如今年近五十的卢树盈,依旧在追梦路上前行。她一边打理果园,一边修改科幻新作,还在学习AI动漫制作,想把箭塔村的故事做成动漫,让更多人看见乡村之美。“我发自内心地喜欢写作,我想一直写下去。”从水果摊到领奖台,这位只有小学文化的农妇用了整整十五年,证明了热爱和坚持能走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