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生淘到3本毒气战资料初鉴为真】4月28日,江苏连云港初三学生徐凯睿表示,他将捐赠自己花万元购买的三册侵华日军化学战资料。据哈尔滨侵华日军第七三一部队罪证陈列馆工作人员透露,馆方通过照片初步鉴定认为该资料为真,具有一定史料价值,五一后将拟定接收方案。其实,这并不是他第一次做出这样的善举。去年底,他就曾因网购五封侵华日军信件并无偿捐献而受到关注。今年年初,徐凯睿又在网络平台上发现了这批日军侵华战争资料,便立即拿出了压岁钱等个人积蓄。然而,网购的风险让他忧心忡忡——“担心快递弄丢”。正是这份责任感,驱使他在大年初七那天专程前往湖南,亲自从卖家手中取回了这批实物。这三册资料总计约120余页,单册约40页。卖家称,这批藏品大多经由日本拍卖流出,通过海关入境回流国内。取回后,徐凯睿仔细研读,发现其中记载了芥子气、氯气等毒气的化学公式与致死剂量,记录着九六式马用防毒面具等军事内容,还出现了日军陆军工兵学校等机构的标注。

“当年日军战败后,几乎销毁了所有的证据,这些军事资料上标注了有秘字,能够留存下来罕见,里面的好多内容从未被公开过。”他对媒体如是说。在即将把高清照片发给731陈列馆之前,徐凯睿坦言自己出身军旅家庭——家人对他收集侵华日军罪证的举动一直非常支持。

目前,正值中考备战之际,徐凯睿依然语气坚定。他计划利用周末时间亲自将资料从连云港送往哈尔滨,并希望馆方能够公开展出这批资料,让“参观者都能看到这些新的罪证。”馆方也已明确表示,资料接收后将按程序研究展出事宜。

如果翻开历史档案,人们会发现一批比徐同学手中书册更加令人不寒而栗的史料。据统计,抗战期间,日军在中国的14个省(市)、77个县(区)使用毒气达2091次,对中国军民的伤害人数在10万以上。日本在当年成为二战后唯一大规模使用生化武器的国家。

日军为何在华大规模开展化学战?这段长达三十年的备战史给出了答案。1919年,日本陆军技术本部正式启动化学武器研究。此后,化学武器的发展伴随着日本的侵略扩张计划一同前行。

1933年,日本在东京郊外成立了陆军习志野学校,专门培养化学战军官,至投降时共培训了超过1万名专业骨干。日本广岛附近的大久野岛则成为了化学武器的秘密制造心脏——那里曾生产了日军使用的所有化学毒剂种类的近90%,岛上的居民全部被迁走,整座岛屿甚至从地图上被“抹去”。从1931年到1945年,大久野岛工厂生产的化学毒剂总计达7376吨,这在当时堪称亚洲最大规模的化学武器生产中心。

1937年8月,即全面侵华战争不足一个月后,日军参谋总长闲院宫载仁便下达密令,开启了在华化学战的序幕。此后在多个战场上,中国军队遭受了惨烈的毒气攻击。1938年武汉会战中,华中派遣军配备各种毒气弹超过56万发,实际使用了近7万发,日军内部报告称“……使用效力大的特种烟,收到了预想不到的结果。”1952年东京审判中,根据国民政府提出的大量数据和档案证据,一份题为《在中国进行毒气战的一般说明》的报告明确指出:日军在中国进行了总计1312次毒气攻击。

在日本整个化学战体系的顶层,存在着一支臭名昭著的部队——731部队。作为日本军方活体实验和化学战研究的代号代号,731部队直接实施了灭绝人性的毒气实验。根据最新解密的档案,仅一份1940年9月的实验报告中,军医池田苗夫便对20名受试者先后进行野战黄弹射击、毒气水溶液口服和人体接种实验,受试者在反复进行毒气暴露后全部死亡。731部队还负责新毒剂的野战效果测试,其驻东北的第516部队更是专门研究毒气弹的核心部队。

可以说,徐凯睿手中笔记中的那些化学公式和致死剂量,当年就这样转化成了战场上方成千上万次无情的毒气喷发,以及实验室里一个个活生生的尸体。

在徐凯睿的新闻报道下,很多读者疑惑:这批资料都80多年了,在今天还有什么现实关联?一组触目惊心的数字或许能说明一切:中国目前已发现各种日军遗弃在中国的毒气弹约200万发,毒剂约100万吨,分布在国内十余个省。遗弃化学武器的持续威胁,已经造成超过2000名中国民众的直接中毒伤亡。

不妨翻看两个血淋淋的例子:2003年8月,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的一处工地中,四桶侵华日军遗弃的毒剂意外泄露,造成43人受害,8人病情严重,1人死亡。受害者中,有年仅8岁的女孩高明。十多年后她依然免疫力极低,身体羸弱。1982年,牡丹江市工人仲江,在街边施工时因溅到几滴芥子气毒液,从此皮肤大面积溃烂、眼一度失明、长期神经受损。甚至到今天,受害者仍然承受着呼吸系统和神经系统面临不可逆损伤。

而远不止这些和平年代的人间炼狱。如果把镜头拉回战争年代,北疃惨案则成为了日军化学战中最惨烈的一幕之一。1942年5月27日,在河北定县的北疃村,日军包围村庄后对村民藏身的地道中投放毒气,统计数据显示当天有上千名村干部、战士和村民遇难,北疃村120户中有224人家惨死,24户被灭绝。幸存者李德祥老人回忆起惨案时说:“洞里几乎没声了,死人,半死不活的人,人摞人。”

这些悲剧何以至今仍未终结?日军在投降前夕大规模销毁记录,并用极端仓促的方式把大量化学武器就地掩埋或丢入河流、沼泽。更严重的是,直到今天,日方在处理在华遗弃化学武器方面的拖延行为令人不满。2025年12月,中国国防部新闻发言人便严正表态:“日方本应早日安全、干净、彻底销毁遗弃在华化武,却一再消极敷衍……敦促日方深刻反省侵略罪责,全面加快处理进程。”

由此可见,徐凯睿淘回的那些资料不仅具有历史层面上的巨大意义,更关系到今天甚至明天中国无数平民的生命安全。它们为查明遗留化武的种类、成分和数量提供原始依据,有助于加快清理速度。

一个少年省下压岁钱、甘愿千里取书,是为了让真相被看见。当我们惊讶于这名初中生的担当和责任感时,其实是真相本身在发出质问:为何一个初三学生会比一些掌握权力的机构,更竭尽全力地收集、追寻这些来自过去的证物?对徐同学而言,他手捧的不仅是三册120页的旧资料,更是一个民族对二战历史的沉重记忆,和受害者家庭的无声呐喊。在资料上那个血淋淋的“秘”字之下,化学公式、致死量等冰冷冷的数据,都在替逝者和受害者家属开口说话。

而关于历史真相的寻找仍远未结束。当徐同学的史被陈列馆公之于世时,会有更多人有机会重新走进那段黑色岁月,看到在那场战争中,中国人民和世界反法西斯力量共同付出对等代价的惨重抗争。731陈列馆也表示,这批史料很可能在未来某一时刻成为馆内的永久藏品,向公众展示罪恶如何被大规模包装成“军事科学”。回到当年一句日军中将的话——“为了决定性的胜利,可以使用一切战争手段”。这或许为中国人民在那个年代背负的一切,以及今天发现罪证后义不容辞的责任,画下了最沉重的注脚。徐同学手中的书,成了这段历史最真实也最讽刺的回响。